一等风流(再没有一等风流美人)

前几天写港风妆容,后台很多人叨念一句话——真正的港风已死。

这话其实挺耐品。

什么是真正的港风?

它又是怎么死的?

或许可以从几十年美女如云的“香港小姐”选举来唠唠——

今年的港姐选拔,48年来第一次因为疫情停办,被港媒称作“史无前例”。

是史无前例,但,也没有多少人惋惜。

“反正播了也没多少人看。”

没有食客会舔一块鸡肋,哪怕它曾经美味。

不过,也正是这块,令观众食之无味,令TVB弃之可惜的老牌鸡肋。

40几年前,实打实地构建起了,今天女明星和网红们争相模仿的“港风”。

港姐从“看不够”到“不好看”,经历了什么?

港姐的美貌神话

70年代末到90年代初,是港姐选美为社会疯狂输出一众大美人的黄金时代。

77年冠军朱玲玲、79年殿军钟楚红、83年亚军张曼玉、85年热门选手周海媚、88年冠军李嘉欣、87年热门选手邱淑贞、89年冠军陈法蓉、90年冠军袁咏仪、季军梁小冰、91年冠军郭蔼明、季军蔡少芬、94年季军李绮红……

这些美人到今天大多数年逾40,但依旧坚挺地站在美貌鄙视链的顶端,是神话级别的美人。

虽然隔得远,但她们的美,真不是时代滤镜的问题。

靓,是实打实的靓,是如今的人造都造不出、想都不敢想的靓。

很多人在效仿港风这个出发点上,就先错了。

从来就不是“港风”成就了美人,而是美人造就了“港风”。

今天的美女仿港风,也仅仅只能止步于“乌发雪肤红唇”,看着都有点东施效颦,得其形不得其神。

为什么?

因为港姐的选美标准,从来就不是灵魂空白,把口红涂厚一点就行的扁平美艳。

而是貌、才、气三位一体的,能够代表香港参加世界级选美的“城市名片”,真正的无死角大美人。

这三种考量占比,在港姐的不同时期,有一定的调整,但选美人重整体的“气”,是港姐美商长期在线的最大原因。

看“气”,静态可不行。

和现在喜欢拼9宫格硬照的小花不同,香港小姐,没有一个畏“动”。

光是经典的泳装问答环节,都能逼死现在的大部分小花。

选手穿着完全显现身材的贴身泳衣,先是上台走圈,展现360°风姿。

然后接受主持人的提问或语言游戏,有时还得和台下的社会名流们互动,而这些名流,动不动就是王晶、成龙、刘德华这种级别的大咖。

展示环节,体态优美,只是最基本的要求。

各种视角无修图电视直播下。

张曼玉腕线过档,头身比优秀到惊人。

陈淑兰的腿几乎是其他选手的两倍长。

周海媚腰线完美到我都不敢这么P。

身材仪态还在其次。

头脑情商也是关键——

看过香港古早综艺,就知道港风美女们很少木头美人。

相反,十个有八个都能说会道,知道怎么用语言展示智慧和魅力。

谈吐不怯、庄谐并重、随机应变,一直是香港小姐最重要的考核标准之一。

“最灵郭襄”李绮红,机智可爱,是最有观众缘的。

参加港姐时,刚从加拿大移民回来,粤语还说不利索。

她一开口,台下就笑,不是笑她粤语烂,是笑她粤语烂还能烂得风流可爱。

跟咬舌头的史湘云似的。

一个佳丽的任务是劝她哭,就问今天有些朋友落选了,你难道没什么感觉吗?

她答:我有好多感觉,比如说怕得奖要请吃饭啦……

主持人问她为什么觉得1号佳丽会拿冠军。

“因为她头够大,够戴桂冠。”

哈哈哈哈。

有点祖安特质,但不失可爱。

发现没,香港小姐的选美人,从来不是在选“死”美女。

而是在选那,“世间一等风流人物”。

美人,从来都是一个整体的、协调的概念。

拿着手机怼着局部,遮遮掩掩地拍,那从来不是美人展示美的途径,而是凡人遮羞的方法。

看脸时代的萌芽

港姐圈,是一个大美人辈出的黑土地。

可以说,这个神话,今天的娱乐圈,再也无法复制重现。

如今,再也没有这样天时地利人和的,发掘和养育美貌的环境。

为什么?

因为那是一个,美貌事业回报率高+美商高度在线的时代。

这两个条件,今天的娱乐圈,无论是内地还是港台,都难以具备。

美貌事业回报率高这点,也许有人会问,今天的女明星靠着美貌营业,不也赚得钵满盆满吗?

那不一样。

70年代末~90年代初的港姐,选的不是女明星,是“女性楷模”。

1976年,无线主办的港姐竞选宣传词这样写:

“‘香港小姐竞选’,目的在于选出一位才貌双全、能真正代表香港美丽与文化的少女,提升海外人士对香港的印象。”

彼时的港姐,不但是灰姑娘的水晶鞋,也是公主们的加冕皇冠。

美貌事业回报率高,就决定了,选美佳丽里永远不止那些渴望咸鱼翻身、一夜成名的寒门小花,更有大批真正的高学历名媛参与。

而偏好高学历佳丽,向来是港姐的传统。

91年的郭蔼明、93年的莫可欣,都是因为学历成为加分项,被评委青睐。

这批肚子有墨的名媛佳丽,又反过来保证了港姐的选美美商。

而放眼今天的娱乐圈就知道,美人有美商,已经成了一件比较稀缺的事。

上面说过,港姐的选美标准是貌、才、气三方面考量的。

早前对“才”的考虑占比更重,会避免让冠军“过于漂亮”。

于是便有港人对于港姐那句经典的论断:冠军像老婆,亚军像女朋友,季军像妹妹。

73年TVB首届港姐,漂亮的空中小姐赵雅芝只是个殿军,冠军则是台风比较沉稳大方的孙泳恩。

张曼玉那届也是。一出场靓翻全场的她,评委最终也是把她放在了亚军的位置。

83年之后,港姐选美标准却在不知不觉间,来到了“舔颜时代”,冠军渐渐越来越漂亮起来。

这也就是最为观众们所意难平的,港姐美人的井喷时期。

84年的高丽虹,典型的浓颜美人,美艳肉眼可见。

85年的谢宁,极具古典美,初代《绝代双骄》里的苏樱,天生的古装美人。

港姐的舔颜主义,到了李嘉欣那一届达到了明显的巅峰。

李嘉欣,被当时的港媒称作“美得石破天惊”。

这30多年,“最美港姐”的title还岿然不动,无人问鼎。

李嘉欣之后的几届冠军,也都是港风美人中神话级别的人物:89年的陈法蓉、90年的袁咏仪、91年的郭蔼明。

83年后港姐选美的舔颜倾向,背后的深层原因,是当时香港腾飞,全民娱乐时代的到来。

80年代,香港稳固了“亚洲四小龙”的经济地位,TVB也迎来了“东方好莱坞”的黄金时代。

港姐的审美标准也紧跟时代,很有富饶之地的气象——

一个个都是气血足、毛发重,明眸皓齿,看上去有十足的生命力的美女。

而随着颜值即正义的时代到来,港姐的国民性也相应地跟上去——

对于普通观众来说,越靓名次越高,当然才是最通顺的逻辑。

“你比港姐还丑”

“港姐选丑”是从哪一年开始的呢?

众说纷纭。

有直指17年港姐雷庄儿的。

也有人评价,港姐“坏了风水”,是从93年冠军莫可欣开始。

“你比港姐还丑”这句港骂,正是始于这位不怎么漂亮的高学历港姐。

这届港姐的确备受质疑。

无论冠亚季的长相都不怎么符合大众审美。

而最受媒体和大众喜爱的郭可盈,被挡在了三甲之外。

参选港姐前,莫可欣是一名生物研究助理。

在瑞士的AGS接受过职业培训,同时也持有工商管理硕士的学位。

但这位颇有学识的港姐,却正式开启了观众骂丑的时代。

同时也宣告了以李嘉欣为巅峰港风大美人时代的结束。

选美标准国民性下降,这似乎是港姐这场曾经的全民香港梦,国民度式微的预兆,或者说是体现。

港姐收视不断创新低

自此以后,港姐三甲必有被骂“丑”的,成了每年的惯例。

莫可欣算是港姐首骂,但被骂得最狠的还不是她。

而是张嘉儿,港媒基本把小学时给班里讨厌的同学起外号的想象力全贡献给了她,什么细眼pizza面、阔面港姐……

其中最出名的一个外号就是“猪扒港姐”。

07年冠军张嘉儿,被媒体称作“35年来最丑港姐”,在当年完全是爆冷夺冠,连主持人曾志伟都称完全没想到。

但也正是这样“丑”的张嘉儿,却在代表香港参加世竞赛中,得到了港姐20年来最好的成绩,晋级16强。

上一个得到这么好的成绩的,是87年的最强选美皇后,杨宝玲。

杨宝玲 右一

中西审美向来有壁,在国内审美体系内登顶的美人,其美貌在国际选美也不一定能发挥优势。

港姐之所以变丑,其实和它兴旺起来的原因一样。

过去你是最大最好的窗口,自然天下美女都跑去晃晃。

而现在,不能说这窗口完全败落,乏人问津。

但,更多更好的机会,四处都是。

又何必千山万水去扛一块老招牌。

袁咏仪就说过,港姐式微的背景和香港女演员断层的原因是相同的:

都是出名方式太多了,资源变少,市场缩水。

大势已去的港姐审美,不再有足够的美人胚子涌入,在美貌已经无法支撑起它的国民性时。

港姐们只能靠出一些吃相不好的“奇招”,吸引收视,比如赛前赛中贩卖选手黑料炒话题。

至于那句“美貌与智慧”并重的经典港姐概念,在缺乏现实血肉的支撑下,也就只能成为一块任人嘲的鸡肋。

动能修火箭,静能魅众生的世间一等风流女子,再也不会光顾这个舞台了。

我们所谓的港风美人,早就成了活化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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